[枭羽]最后一只蜻蜓

*1.1w+he+ooc

*直到今天,凯亚也清晰的记得,在那个诀别的暴雨夜里,在笼罩着阴谋和谎言的剖白下,那个不顾一切的,自暴自弃的,堪称是荒诞的吻。.

 

 

 

 

 

正文:

 

 

醇厚的酒香与醉汉嘈杂的喧闹在狭窄的空气中沸腾,一同在凯亚的耳畔叫嚣。天使的馈赠每到晚间饭后总是整座蒙德城的中心。谈天论地的,吟游作曲的,不干正事儿的各路神仙齐聚一堂,和上一秒才认的好兄弟勾肩搭背,举杯逍遥。

 

“好酒量!”

 

凯亚一口闷掉了半瓶蒲公英酒,哐当一下把杯子扣在桌上,朝着一旁的骑士比了个向下的拇指。

 

“真逊啊,波尔托。”

 

“队长,你就别逞威风了,好歹也给我留个机会啊,风头都被你占光了——”

 

这位骑士先生埋怨的看着凯亚,随后意有所指的环顾四周凑上前来的女孩儿们。

 

“呀!凯亚先生好厉害!”

 

“不愧是新上任的骑兵队长。”

 

凯亚咧开嘴笑,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愿赌服输,今天的酒钱就麻烦你付咯。”

 

“啊真是倒霉,早知道就不跟你出来鬼混啦!”

 

“什么叫鬼混嘛,这分明是辛苦工作之后的放松,你们说是吧。”

 

凯亚朝一旁的女孩眨眨眼,几个人红了脸。

 

“就是就是,今天也辛苦啦。”

 

桌上的几位又欢声笑语打成一片,凯亚随意的撑着脑袋,听着这群狐朋狗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话题从东转到西,从男转到女,从丘丘人转到骑士团,都是些混日子的老生常谈。

 

“诶,对了对了,你们听说了吗!”一位姑娘突然兴高采烈的说道。

 

“什么啊什么啊。”

 

“那位大人要回来啦!”

 

“这么神秘,谁啊。”八卦的家伙一下子凑在了一起。

 

姑娘压低了声音:“哎呀,就是那位,在三年以前突然辞去了职务的,前骑兵队长——迪卢克!”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坐在角落的凯亚突然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力道大的几乎撞翻板凳。

 

“哎呀!你搞什么啊。”

 

“啊…啊,抱歉。”凯亚僵硬的挺直脊背,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又缓缓坐下。

 

“哎,那个……”对当年的往事略有耳闻的波尔托尴尬的想要制止这个话题。

 

但凯亚只是一言不发的盯着酒瓶里的泡沫打着旋。

 

“诶,对了,要说这位人物,凯亚先生想必比我们更早些得到消息吧!”大家都激动的把眼睛转向了迪卢克的义弟。

 

“啊,我——”

 

“好哇,这么重大的消息,你小子居然瞒这么久!”

 

凯亚愣住了,他强迫自己微笑,但桌上菜肴蒸腾的热气迷住了他的眼睛,几个同事玩笑的拍打他的肩头。

 

话题再次被女孩子们抢去,这反而让凯亚松了一口气。

 

“我听说他独自在外游历七国…”

 

“啊…好厉害,年纪轻轻。”

 

“其实,我记得那位大人啦,曾经远远的见过一眼,真是叫人…”

 

“哎哟!原来已经有人芳心暗许啦!”

 

几位姑娘凑在一起,互相打趣,红着脸笑了起来。一时间酒馆里滚烫的声音好像从水底传来,凯亚听的不真切,只觉得脑袋轰鸣。

 

“诶?凯亚先生,你干什么去?”

 

凯亚拿起桌上的一瓶午后之死,有些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走。

 

“啊,抱歉抱歉。”他回过头挤出一个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失陪啦。”

 

“诶——怎么这样啊。”

 

“太不够意思了吧……”

 

“嘛,毕竟是新官上任,原谅他吧。”一旁的波尔托双手合十朝着姑娘们致歉。

 

“再会。”

 

凯亚一转身,将醉意和脸上僵硬的笑连同酒馆内温暖的气息一同关进了门后。

 

此刻已是入秋了,冷风簌簌卷落树上的平平仄仄,凯亚打了个寒颤。

 

“他要回来了。”

他突然小声说道,好像丢了魂。

 

“迪卢克要回来了。”

平日里精明的脑袋好像被这个念头灌醉,他空落落的走在蒙德的街头。

 

“啊…也是,早该回来了。”

 

凯亚失神的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酒馆昏黄的灯光,照着望不见头的古旧街道,自己的影子被拉的悠长,扭曲在高大的城墙上。

 

他突然用力的把手里的酒瓶掷向墙壁,听着它碎裂一地的脆响。

 

随后,他再一次无可避免的意识到,那个曾经独占了他十八年青春的家伙,那个赋予了他丰富情感的男人,那个与他一同逝去在暴雨夜的迪卢克,在时隔三年漫长的分别之后,要回来了。

 

 

而他本人,对此竟一无所知。

 

 

 

凯亚并不十分清楚,此刻不断撞击味蕾的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但从他选择背负沉重命运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在那个暴雨夜,他的亲生父亲,眼拙的,选错了人家。

 

 

 

老实说,凯亚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能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和周围的同龄人不太一样。

 

这并不是指他孤僻不合群,相反,只要他处于人群中,便总是被团团围住的那一个。

 

他只是感到,“理解”,这件事情,似乎有些吃力。

 

凯亚努力思考为什么被年长者训斥的小孩会哭泣,为什么遭遇了魔物袭击的人民会恐惧不安。

 

那些对于别人而言轻而易举就能感知的情绪,在他看来似乎很费劲。

 

于是在孩童时期,某一次,他与族人走散在冰天雪地,只能和另一个小孩蜷缩在黑漆漆的山洞时,凯亚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在害怕吗?”

 

“什么?”

 

“请问,”他诚恳的说,“为什么?”

 

“啊?因为我们也许会死!”

 

“所以害怕?”

 

他的同伴揉了揉哭肿的眼睛,不可理喻的瞪着眼前的怪胎大声吼道:“这不是天性吗!”

 

凯亚恍然大悟,困扰多年的谜题就此解开。

 

原来如此,多么简单的道理。

 

愤怒欢喜恐惧悲伤,因为他们生来就会。

 

于是从那天起,凯亚学会了“天性”。

 

在这一方面,不得不说上天是公平的,他几乎是一个天生的表演家,他是舞台上最惟妙惟肖的角色,假的能演成真的,活的也能演成死的。

 

就这样,由凯亚独自谱写的剧本在命运的齿轮下平稳的运行。

 

直到他遇见了那个红发的男孩,直到那个暴雨夜不平凡的降临。

 

当年幼的迪卢克揪着裤腿,从克里普斯的身后探出脑袋好奇的张望自己时,凯亚突兀的感到一种他难以伪装的东西出现了。

 

“你,你好,我叫迪卢克。”红发男孩紧张而好奇的打量他。

 

凯亚迟疑了,他的本能告诉他,面前这个家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不确定因素。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因为下一秒,当迪卢克注意到他的眼罩,以为他受了伤后,他突然紧张的上前一步抓住了凯亚的手,然后大声的宣布道:“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噗。”

 

凯亚在笑出声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惊奇的发现这个笑不在他的剧本之内。

 

“好啦,迪卢克,你别吓到凯亚啦。”

 

克里普斯和蔼的走来看着两个男孩青涩的模样,他轻轻的拉过凯亚的手。

 

“他身上有很多伤,还饿着肚子,你们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相识,现在先让凯亚休息一会儿吧。”

 

那天晚上,小凯亚被围在了一家人的中心,他捧着一杯热水,坐着等爱德琳小姐为他处理伤口,父亲在他身旁询问他的过往,温暖的光线在室内弥漫像醇厚的酒香,凯亚低下头看见迪卢克攥着他的手,热量像海浪从晨曦酒庄的四面八方涌来,令凯亚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压倒。

 

从那个时候起,他突然意识到,一切都在发生变化,就在刚刚,他似乎学会了什么超了不起的东西。

 

 

 

 

 

“谁啊?”

 

从凯亚来到这个家开始,迪卢克就时常会在半夜惊醒。

 

“唔,是我。”

 

他总是会惊奇的在自己床上发现一只窝在怀里的男孩,他散乱的蓝色发丝蹭着脸颊,使人难以安眠。

 

“什么啊,凯亚,吓死我了。”

 

“抱歉——我怕把你吵醒。”

 

“你又做噩梦了吗?”

 

迪卢克感觉手臂被这个家伙压麻了,但是作为刚刚上任的好哥哥,他努力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把凯亚揽进怀里。

 

“嗯。”

 

“你又梦见大蜘蛛了吗?”

 

凯亚慢吞吞的翻了个身,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嗯,是啊,超——大一只,要吃掉所有人!”

 

“放心吧,我的命之座是夜枭,在这里,蜘蛛不敢来找你!”

 

“好。”

 

凯亚于是笑了起来,他听着迪卢克的心跳,安心的闭上眼。

 

不过,有一点迪卢克不知道,在凯亚无数次的噩梦里,蜘蛛吃掉的不是他。

 

因为凯亚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的“天性”是一柄无人匹敌的利器。

 

他比任何真正富有天性的人都自由百倍。

 

强烈的情绪往往像一张网,困住了普通人的理智,被左右的家伙只能无助的躺在网上,等待着吃人的蜘蛛降临。

 

凯亚不会被网困住,而他要扮演的,就是在多年以后吃掉蒙德的蜘蛛。

 

这原本,应该是他最完美的计划。

 

但是一切,都不可逆转的终结于迪卢克十岁那年的夏天。

 

凯亚如今也依然无法理解迪卢克那时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却把那个眼神记了很多年。

 

 

 

 

 

“迪卢克,你受伤了?”

 

凯亚感觉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黏糊的血液。

 

两个男孩藏在了望风山地悬崖边的灌木丛里。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趁着父亲出门做生意,偷偷溜出了晨曦酒庄的四方天地,最终却在自己的冒险梦里栽了跟头。

 

很不幸的,在两人的探险游戏里,他们惊动了周围的一伙暴徒丘丘人。

 

此刻几乎是穷途末路,面前是十多只没有智力的狂暴野兽,身后是高耸的断崖。

 

凯亚低头在暗处看见迪卢克不知何时撞伤的右腿。

 

“忍一忍。”他从口袋里抽出手帕,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包扎。

 

“凯亚,你不害怕吗?”

 

凯亚摇摇头,他看见迪卢克强忍痛苦的神情,恐惧从这个平日可靠的义兄眼里泄露,死亡在迫近,但他没有压力。

 

“丘丘人虽然一身的蛮力,不过他们都没有健全的脑子。”

 

凯亚简单的分析。

 

“凯亚,你要做什么?”

 

迪卢克盯着面前人毫无波澜的眼眸突然感到一阵心慌,和伤口传来无法忽视的痛苦一起压迫心脏。

 

有那么一会儿,他好像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他和平日里擦破一点油皮也会哼唧半天的凯亚判若两人,好像伪装在人类身旁的狼,最终暴露了天性。

 

“迪卢克,一会儿你看准时机。”

 

“什么?”

 

“回去找父亲。”

 

“你要干什么?”

 

十岁的迪卢克死死的抓住凯亚的手心,但大腿的伤口使他难以动弹。

 

“躲在这里,我们谁也别想跑。”

 

凯亚理智的说道,他感觉迪卢克的体温在极速升高,他的情绪在以凯亚难以理解的速度翻涌。

 

“你想独自引开他们吗?你疯了吗?凯亚!你——”

 

“迪卢克,去找父亲。”

 

凯亚没有做出多的解释,此刻他看起来倒更像一个兄长,他转身走出了灌木丛。

 

“凯亚!”

 

迪卢克死死盯着那个冷静到令人心寒的背影,感觉大脑充血,他怒不可遏。

 

“你给我滚回来!”

 

不可思议的,伴随这句话,凯亚感到一股惊人的热浪从身后推上前来,他的后背几乎被烫掉一层皮。

 

他惊愕的转身,终于看见了迪卢克燃烧的灵魂。

 

他的神之眼觉醒了,十岁而已。

 

 

 

 

凯亚不是一个笨蛋,但想要引走丘丘人确实是他的打算,他只是想让迪卢克脱离危险,然后再试图跟这群狂暴的家伙交流。

 

至于究竟能不能成功,他也只是听天由命。

 

但迪卢克并不知道内情,他只知道,凯亚在找死。

 

 

现在两人背对背靠在晨曦酒庄狭窄的小屋里反省,凯亚一旦想到方才克里普斯老爷阴沉的脸就忍不住打寒颤,爱德琳给两人处理伤口,为他们准备了晚膳,确认了两人并无大碍以后,再温柔的把他们关进了小黑屋。

 

幽暗的月光透过小窗口照进来,在地上凝满白霜,迪卢克成了哑巴,也不理他,凯亚只能通过后背起伏不平的呼吸确定他似乎还在生闷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凯亚哼哼唧唧的几乎快要睡着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你为什么那样做。”

凯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他选择沉默。

 

“你想把我丢下吗。”

迪卢克的后背像一块烙铁,贴着他生疼。

 

“你怎么敢让我眼睁睁看你送死?”

 

迪卢克吃力的转过身,凯亚就这样错愕的闯入了那两团烧不尽的野火,还有眼角几乎夺眶而出的热浪。

 

“我竟然还说过我要保护你。”

 

凯亚像被烫到一般移开眼睛,他过了半晌,干巴巴的从嘴里挤出一个疑问:

 

“迪卢克,为什么呢?”

 

凯亚低着头,凌乱发丝掩盖了他的侧脸,隐藏在阴影下的神情显得飘忽游移。

 

“父亲和你看起来都很愤怒。”

 

凯亚这次也问的很诚恳,但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迪卢克的表情还是扭曲了,他突然用力的捧起凯亚的脸,仿佛想要透过那只眼看见他的灵魂。

 

“凯亚,如果你不明白,那你为什么替我引开他们。你要是不明白,在父亲的斥责下,你为什么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迪卢克的手像钳子捏的凯亚生疼。

 

“你告诉我这只是愤怒吗?”

 

凯亚的睫毛在放大的眼瞳上煽动,好像久逢甘霖。

 

“这种东西叫爱。”

 

于是在那一天,凯亚又学会了一种新的“天性”。

 

他只是没有想到,正是这样一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成了他编织多年的那张巨大蛛网上,最后一只垂死挣扎的蜻蜓。

 

 

 

 

“凯亚?”

 

琴团长是被猛然推开的门惊醒的,她疲倦的捏紧了鼻梁,迫使自己抬头看向来人。

 

“琴。”

 

“怎么了?这么晚…我记得骑兵队已经收队了。”

 

“你没有告诉我。”

 

“什么?”琴倒咖啡的手停住了,她回头看向有些呼吸不畅的凯亚。

 

“迪卢克要回来了。”

 

琴长出了一口气。

 

“…抱歉…我以为你不想知道。”

 

琴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她看起来有些为难,但同时对于凯亚的反应感到惊讶。

 

“因为,毕竟…”

 

她略知这两人纠缠不清的过去。

 

“啊,没事…只是……”

 

来确认一下。

 

凯亚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今晚又在骑士团休息吗?还是早些回去吧,连酒鬼都散场了,你也该注意身体啊,代理团长大人。”

 

琴点了点头,随后沉默的看着凯亚变换不定的神情,像是胃被人一拳打中,他转身匆忙离去。

 

她忽然想起,这样的神情,在多年前的一个夏夜她也曾见过。

 

“咦?是琴吗?”

 

在交付了一天的工作报告之后,琴一走出骑士团的大门,就撞见了眼熟的人。

 

男孩平日里散漫惯了,此刻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骑士团门口的长椅上晃着腿,看起来倒有些乖巧。

 

“你是…凯亚?”

 

“哇噢,想不到狮牙骑士的继承者也记得我的名字?”

 

琴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现在的我还没有这样的资格,甚至还没有正式入团。”

 

她坐到凯亚身旁,路灯在蒙德安静而空落的街头铺下一层光亮,跃动在凯亚的发丝。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这个时间点,早该回家了。”

 

“噢,我在等义兄。今天傍晚在城外收拾了一伙盗宝团,不小心崴了脚。”

 

琴这才注意到他乱动的腿上缠着绷带。

 

“现在就只能坐在这吹凉风,等里面那个兢兢业业的骑兵队长交完报告咯。”

 

凯亚抱怨的拖长声音。

 

琴安静的听男孩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起平日里的琐事,她的思绪却从凯亚飞扬的眉眼里跳脱。

 

她记得很早以前,曾有一次想向迪卢克讨教作骑士的经验,但当她远远瞧见两人勾肩搭背走来时,又觉得不合时宜,好像是打扰一对热恋的情侣。

 

他们只要在一起,就好像沉浸在独属于彼此的世界里,凯亚绕着身旁的义兄眉飞色舞,也听不清说什么,迪卢克也不做声,只是笑的温柔,安静的看着他的义弟胡闹。

 

那时蒲公英花翻过城墙,伴着微风浮动,毛茸茸搭在红发少年的耳畔肩头,凯亚突然凑过去捧起迪卢克的脸,几乎鼻尖相触,后者蓦然红了耳尖,佯装生气,两人旁若无人的在街道追赶打闹,少年人的笑传开百里,好像永不褪色的老照片。

 

“生气做什么,蒲公英很配你!”

 

琴依稀记得那个蓝发少年是这样说的。

 

 

 

此刻她盯着凯亚同样飞扬的眉眼,他一聊起自己的义兄就停不下来的话头,觉得好笑 

 

“哇——别看他平时和大家玩闹,一旦工作起来,就好像陷进了飓风。蒙德城里大到出没深渊,小到猫咪走丢,他都要横插一脚……”

 

凯亚撅起了嘴,但是他分明在微笑,简直像热恋的姑娘谈起自己的心上人,比起抱怨,又更像在无意识的炫耀。

 

琴为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感到吃惊。

“要我说,城内的姑娘们都是被迷晕了头,才会成天追着迪卢克跑,要是真的——”

“凯亚。”

“嗯?”

“那个,可能有些冒犯,但我还是想问问你。”琴有些犹豫。

“你尽管说,要是我知道一定告诉你。”

 

“那个,请问,”她低下头,“你和迪卢克前辈,在恋爱吗?”

 

凯亚突然愣住了,他猛然睁大了眼,像朝着一口干涸的井里抛出石头,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砰,的一声,被砸的粉身碎骨。

 

“啊——啊抱歉!是我唐突了。因为你们看起来——”

 

琴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就在她自责不已时的抬起头时,眼前的场面,却令她愣在了原地。

 

“没有。”

 

少年双手撑着长椅,晃着腿,低着头,长发顺着晚风飘动,遮住了大半的面孔,身后几户人家的微光穿过窗口,像一层薄纱,轻轻笼在肩头——他的耳畔和面颊,一片绯红。

 

“但是那个…琴。”

 

凯亚抬起头,那些连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悸动,那些透过玩闹隐藏在风里的告白。

 

在这一刻全都无所遁寻的化作了少年微笑的眼眸。

 

“帮我保密噢。”

 

 

 

 

“跟你说了多少次,笨蛋,不要这样晃腿。”

 

迪卢克从骑士团出来的时候,天空化开的墨蓝色已经完全消失无踪了,只有依稀透过浮云的星光洒满漆黑一片的街巷。

 

“好慢噢,交个报告也能写满三页纸——现在呢,怎么回去?”

 

迪卢克低头看了看凯亚伤势不大的腿,还有那张精神百倍的脸,随后毫不迟疑的蹲下身。

 

“上来。”

 

迪卢克走的很稳,他时不时颠一颠背后那个不老实的家伙,确定他不会乱动。

 

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脚步和心跳在沉默里混淆,两人谁也不说话,凯亚难得的乖乖趴在义兄背上,也不折腾,只是把手伸进他的长发里,很软,毛茸茸的,蹭过手心时挠的人心尖痒痒。

 

凯亚侧头就能看见那人脸颊划下透明的汗水,听见他均匀的喘息,还有那一步又一步,带他回家的路。

 

于是沉默里开始混杂着一些声音。

 

凯亚迅速把头埋进义兄的颈间,他不想听。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大,凭借迪卢克滚烫的体温传递,凭借两人耳尖的难以掩饰的红晕传递,凭借身下人后心鼓动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横冲直撞的从凯亚每一个毛孔渗入。

 

 

那声音说:“你怎么敢对他产生那样的情愫?”

 

 

像钢铁的剑柄捅进身体,对此,凯亚只能用力的吸迪卢克发间好闻的气息。

 

 

“你还要装作视而不见多久,你还要放任错误发酵多久,连琴也看出了端倪,”

 

 

面对生父的抛弃,是莱艮芬德养育了你,让你的生命延续。

 

对于那些本来难以感知的情绪,是莱艮芬德教会了你喜怒哀乐,赋予了你真正的天性。

 

他们给你救赎,你却对错误的人产生了龌龊的肖想和不该有的感情。

 

现在,你还想朝他索要什么呢。

凯亚分明知道,那些心动,在最后那一刻到来之际,都将和十多年的情谊一起,把迪卢克撕的粉碎。

你怎么敢呢?

 

 

“凯亚,不舒服吗?怎么在发抖。”

 

那些声音被迪卢克担忧的语气截断,凯亚脸上的红晕像潮水一样退去。

 

体温分明通过两人紧贴的身体渡来,凯亚却感觉身上冷的可怕。

 

“只是困了。”

 

红发的少年笑起来,他的声音传来让人安心。

 

“睡吧,马上就到城门口了,父亲在那里等我们。”

“我重吗?”

“重的要命。”

 

凯亚撒气似的去踢迪卢克的膝弯,迪卢克吃痛一声,随后用脑袋蹭了蹭凯亚的手臂。

 

“别闹了,不会把你丢下去的。”

 

“不会丢下?”

 

“嗯,不会丢下。”

 

 

 

 

那么就止步于此吧,至少在背叛降临时,你也不至于太过悲伤,也不至于手下留情。

毕竟我们都知道,义兄弟也许只是名义,相爱的人却是血肉融入身体。

我可以假装忘记我们相伴的曾经,却做不到撕开皮肉,吃你的血和心。

 

 

 

 

凯亚常听克里普斯老爷说:人这一生里,有时会被某个瞬间改变。

 

 

就像在雪地里学会了伪装,就像在莱艮芬德的养育下终于渐渐有了感情,就像在迪卢克少年人的眉眼间明白了那些难以抑制的欲望叫爱情。

 

就像现在,凯亚站在迪卢克的背后注视眼前那场父子悲剧。

 

他的兄弟无助的跪倒在地,浑身颤抖,鲜血被暴雨冲刷,混着泥土的腥味染红一地。

 

凯亚于是用他学到的“天性”去悲伤,用他学到的“天性”去痛苦。

 

但是无论那一刻他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看待这个养育了他十多年父亲的死亡。

 

他的脑子里闪现的第一句话,却是:原来克里普斯老爷这样的人也会委身于邪恶——这样的世界真是有趣。

 

这个念头就像一记耳光狠狠的扇向凯亚。

 

让他最后不得不认清那个事实。

 

无论凯亚怎样的努力去学,无论他被怎样的爱感化着长大,有一些更加深层的东西,是根植于心底的,是无法被后天的教育和经历所改变的。

 

那是存在于潜意识里的劣根性。

 

也许是坎瑞亚人民颠沛流离中,冻饿而死的尸骨;也许是父亲在他的摇篮旁掩面而泣,呢喃着国仇家恨;也许是一个民族在穷途末路上疯长的仇恨和不甘,最后全部淹没了那个婴孩,赋予了他真正的,天性。

 

卑劣者流着卑劣的血,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就像他为克里普斯的死感到解脱,这一点也同样不会改变。

 

凯亚终于发现自己从出生开始就被困在了一张网上。

 

而那个蜘蛛从来也不会吃他,不过是看着最后一只蜻蜓努力的挣扎,并笃定他最后会放弃,仅此而已。

 

因为,爱首先是一种本能,要么生来就会,要么永远也不会。

 

不幸的是,凯亚属于后者。

 

现在,他再一次无比后悔他的亲生父亲选错了人家,并暗自庆幸管住了冲动的爱情。

 

 

 

凯亚在黑夜里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的盯着光秃秃的天花板。

 

在今晚第七次入眠失败后,他干脆彻底放弃,起身走出房子,从听到了迪卢克归来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失眠的准备。

 

蒙德城的夜晚总让人产生恍若隔世的错觉,白日的喧腾与夜晚的静谧像画了半面妆的妖怪,在夕阳没入地平线那一刻变脸。

 

凯亚低着头,跟着自己鼻子走,也没看路,街上也没有人,巨大的风车发出吱呀的老旧声响,挡住了大半的月光,凯亚看不清路,他抱怨的抬起头,盯着风车的扇叶,把光线搅得昏暗一团。

 

只这一眼,凯亚顿时清醒了过来。

 

一个身披斗篷的黑色的身影安静的矗立在风车塔的围栏之上。

 

月光从他身后侵泄而下,像在为归来的王者加冕,那人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眸鹰隼一般闪着火光,他微微颔首,一股压迫感使凯亚僵在原地。

 

“什么人!”

 

凯亚伸手摸像腰带,意识到自己没有佩剑。他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两步。

 

“现在已经是宵禁时间了。”

 

凯亚精明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试图用对话拖住对方的行动。

 

但来人并没有任何的举动,也不开口,他背着光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说不出原因,凯亚就是知道他在看自己,他的视线令凯亚灼烧却又不舍移开眼睛。

 

“你——”

 

一道劲风划过,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骑兵队长只觉得脚边气流一沉。一架散落的仪器被丢下,熟悉的令凯亚神经紧绷。

 

那是机关鸟。

 

城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东西?愚人众?这个人拆除了机关鸟?还有多少台?

 

“你究竟是谁?”

 

凯亚错愕的抬起头,高塔遮蔽了月光,此刻正是至暗时刻。

 

骑兵队长的视线再次受阻,那人抓住了这短暂的时间,做了一个奇怪且危险的举动。

 

他突然解开了那件黑色的斗篷,在凯亚望眼欲穿的视线下,一抬手,那件巨大的斗篷从高塔上遮天蔽日般落下,精准的挡住了凯亚全部的视线,像一张网从天而降,最后劈头盖脸落在他头顶。

 

失算了!

凯亚慌忙把碍事的斗篷扯下,再要抬眼去辨别那个身份时,来人已经算准了时机,不见了踪影。

 

凯亚怔愣的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件黑色斗篷,上面还有残留着余温。

他呆滞的站在风里,直到蒲公英落满肩头。

 

才猛然意识到。

啊,原来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啊,难怪这么冷。

 

 

但是现在多了一件,似乎暖和了很多。

 

 

 

 

凯亚知道那是谁。

 

不是靠看见,而是靠着十多年朝夕与共的直觉。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自从遇到了迪卢克以后,凯亚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

不是所有的情感都能用单纯的语言表达,用理智的头脑分析,用那个所谓的“天性”去掩藏。

但他明白,这一切都源于十岁的迪卢克,在那个狭窄的小屋里,捧着他的脸埋进他心底的,那个名叫爱的东西。

 

欢喜是它的产物,憎恨也是它的产物,这些人类复杂而矛盾的情感都寄托在它的身上,在凯亚结满蛛网,蒙上阴翳的心里,化作了不断反抗,不断挣扎,不愿臣服于那个劣根性的最后一只蜻蜓。

 

即便是挣断了翅膀,即便遍体鳞伤,都从来不曾停止呼吸,从来不曾停止向往。

 

 

从凯亚明白这件事情以来,迪卢克已经离开了整整三年。

 

 

直到今天,凯亚也清晰的记得,在那个他以为是诀别的暴雨夜里,在笼罩着阴谋和谎言的剖白下,那个不顾一切的,自暴自弃的,堪称是荒诞的吻。

 

 

当他揭露了罪行,当他等待审判的降临,当腹部传来剧痛撕裂神经,当毒蛇一般的火焰灼烧皮肤,凯亚平生头一次感受到,原来自己的血管里沸腾的,也是真正的血。

他透过模糊的视线死死的盯着那些,溅洒了迪卢克满脸的,自己的血液,简直是一种玷污。

凯亚承受着憎恶和愤怒,并用他的选择回击,他从小就不会畏惧,也不会痛苦,薄弱的道德感,是他致命的武器,让他成为蜘蛛,但此刻,他再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不过也是猎物。

两个发了疯的人像凶猛的野兽,他们互相撕咬,他们撕心裂肺的怒吼,好像又一次回到了那个狭窄的禁闭室,他们撞碎了墙面,他们用暴雨冲洗污秽和罪行,轰鸣的搅拌稀薄的空气。

剑柄折断,寒光碎了一地;那就用拳头,淤青攀附伤口;那就用冰与火,把空气也点燃,让心脏也结霜;那就扼住他的脖子,那就用牙齿,用嘴唇去啃噬,那就一起死亡。

凯亚被按倒在地,他再一次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望向迪卢克的眼睛,那里面混杂着什么,和雨水一起落进了他的眼底。

也许真的是疯了,他突然像垂死的人,拼命的抬起头,吻上了迪卢克滚烫的嘴唇。

直到今天,凯亚也不明白迪卢克那一瞬间脑子里在想什么,也许是跟他一样疯了。

在他紧绷了一瞬后,迪卢克突然张开嘴,凶恶的吻了回来,或者说咬了回来,他闻到了翻滚的血腥味,还有窒息。

除此以外,什么也没剩下了。

凯亚被淹没。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伴随嘴唇的刺痛断裂。

随后是一阵翅膀拍击空气的声音。

蜻蜓飞走了。

 

 

 

 

凯亚本来想离开蒙德,或者说,他本来就该离开的。

 

阴谋已经被他公布,也再没有家可言,但凯亚没有等到自我放逐的机会,因为迪卢克比他逃的还快。

 

自那以后过去了三年,他再没见过迪卢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不知道他去往何方,不知道他是否回来。

 

那对于凯亚来说,就是诀别。

 

他站在空荡荡的城门口,盯着那条漫长的路,猛然发现,也许迪卢克的感情就和自己一样复杂。

 

也许迪卢克也终于得到了他的自由,也许是再也不见。

 

但无论如何,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凯亚。

 

于是凯亚转身回到了骑士团,他捧起了那枚火神之眼,对法尔伽说,现在的我,有成为骑兵队长的能力。

 

那么,我来替你守住蒙德,我来替你守住初心。

用这颗刚刚学会的跳动的心。

 

 

 

 

凯亚没敢去晨曦酒庄,他不想去见那个迪卢克老爷,然后问他这三年都在哪,干了什么,有没有受伤,他本没有立场。

 

但是凯亚也不想睡觉,于是凯亚多了一个朋友。

 

“哟,好巧噢,暗夜英雄先生。”

 

凯亚晃着手里刚刚摘除的机关鸟,蹲在城墙门口冲着远处走来的黑斗篷男子笑。

 

“今天去哪?”

 

暗夜英雄先生不理会他,或者说他没法儿开口说话,这一点再次证实了凯亚的猜想。

 

无所谓,反正我是没有感情死皮赖脸的小怪物,凯亚打趣的想,然后溜达着跟上了暗夜英雄。

 

“你怎么知道城里有机关鸟。”

 

凯亚在看着他熟练的拔除了第三十个的时候开口了。

 

“噢,不说也没关系,愚人众的博士,昨天造访了蒙德,又是熟悉的阴谋。”

 

凯亚慢悠悠跟着他,盯着隐藏在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红色的,好看极了。

 

“想必又是为了强制征兵。”凯亚慢吞吞的说,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两瓶午后之死。

 

“喏,你要不要?”

 

暗夜英雄停下了脚步,虽然只有一瞬,但凯亚清晰的捕捉到了他隐藏在面具下的不满神情,好像再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喝酒了。

 

凯亚笑了起来:“别这样看我,我其实是个乖小孩,只是突然一夜之间,管着我的两个人相继离开了我,所以我开始学坏了。”

 

暗夜英雄身形一顿,然后有些凶狠的转身,朝着大门口走去。

 

“诶?今天的冒险就到此结束了吗?”

 

凯亚目送暗夜英雄逃难一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凯亚正式的见到迪卢克是在那场晚宴上。隔着交错的人影,喧哗的灯光,和记忆中一样。

 

没什么可说的,他们还是那么默契,默契的假装无事发生,默契的合作御敌,默契的忘掉过去和那个吻。

 

凯亚可以肆无忌惮的缠着暗夜英雄,但他不敢肆无忌惮黏着迪卢克。

 

他们之间,就是需要隔着什么,雾里看花,心知肚明,但又谁也不敢戳破。

 

就像架在奔涌的河流上一座浮桥,桥梁上结了一张网。

 

但是这一次,蜻蜓也不敢挣扎,它生怕网断了,自己反而会掉进河里淹死。

 

 

 

 

“你每天都不睡觉的吗?”

 

凯亚晃着腿坐在骑士团的长椅上,这让他面前的黑斗篷男子愣住了半晌。

 

“博士也灰溜溜的逃走了,最近深渊也消停了,这个点连丘丘人都睡着了。”

 

暗夜英雄的眼睛里露出了鄙夷,他咂了咂嘴,凯亚盯着他飘忽的眼神突然笑起来,挑起了眉毛。

 

“难道说,暗夜英雄先生每晚定点出现只是为了见什么人,嘿嘿,要真是这样,我也太不好意思了…诶,我开玩笑,你跑什么,等等我。”

 

凯亚叹了一口气,他们走到了蒙德城门口,骑兵队长日理万机,最后实在累了,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

 

“是我想见什么人,行了吧。”

 

迪卢克顿住了,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停在了果酒湖边,盯着一汪水色在月光下空明闪烁。

 

“蒲公英开了。”

 

夜风吹来,零零散散散落在黑衣英雄的肩头。

 

“诶,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啊。”

 

凯亚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她母亲会讲给他的睡前童话,为了找一个合适的话题,虽然他也没指望暗夜英雄理会他,于是自顾自的讲下去。

 

 

“小时候母亲讲的,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她说从很久很久以前,神明造就了一片美丽的花园,把它命名为提瓦特,提瓦特里住着很多美丽的动物,其中有一只不听话的蜻蜓,叫坎瑞亚,这只小飞虫喜欢天,但是所有小动物都告诉他,你的翅膀那么小,你是飞不上去的,因为那是天性使然但是小蜻蜓不信,于是就不顾一切的飞,直到它撞上了一张网,最后发现,原来,整个提瓦特其实被装在了网中,于是蜻蜓非常的愤怒,他想要冲破天性的束缚,冲破那张网,但是最后,它死了,是被蜘蛛吃掉的。”

 

凯亚说道这里反而笑了起来,暗夜英雄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反而显得他有些神经质。

 

“每次到了最后,她都会对我说,凯亚啊,你也要做那只蜻蜓…这样的话,但是实在蛮好笑的。”

 

凯亚站了起来,他突然感到释怀,也许他和迪卢克之间难以逾越的根本就不是那张天性的网,也不是那张隔断过往曾经的网,更不是现在这张架在桥梁上的网。

 

最大的那张,是横亘在立场和命运上的网。

 

是他无论如何挣扎,不论怎样拼尽全力,也要等待着死亡降临。

 

“她都不知道她的孩子有着天生就难以克服的劣根性。帮助他孩子克服那些劣根性的人,反而是站在蜘蛛的阵营。”

 

“真是为难人——”

 

凯亚耸了耸肩,打了个哈欠。

 

“好啦,睡前故事就到此为止咯,我回去睡觉了。”

 

他转身离开,显得落寞。

 

暗夜英雄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他感觉耳畔痒痒的,毛茸茸,回过头一看,才发现。

 

是啊,蒲公英开了。

 

 

 

 

说来也真是有趣,凯亚坐在酒馆的暗处,看着迪卢克和旅行者走出天使的馈赠,暗自叹了一口气。

 

想起他和暗夜英雄先生美好的友谊即将到此为止,凯亚还是满心不满的。

 

他和迪卢克之间的距离永远都那么近,近到只要摘下那件黑色的斗篷和面具,就是重逢的义兄弟,但是又很远,远到扒下一层皮,也不能毫无芥蒂的拥抱和在他面前哭泣。

 

不过一切都将结束,在他走出阴影,揭穿迪卢克身份的那一刻。

 

“放心吧,我不会说出你暗夜英雄的身份的。”

 

凯亚在旅行者和迪卢克面前语气轻松的说,然后摊了摊手,转身离开了酒馆。

 

 

 

 

他本来以为已经结束,他和迪卢克之间在没什么理由相见,但当凯亚在空落落的街头看见暗夜英雄的那一刻还是愣住了。

 

迪卢克没有戴面具,他靠在那个标志着重逢的巨大风车下,红发被轻易的吹起,散落满脸,

 

他在等人,注意到凯亚站在街角,他回过头,没有犹豫的,径直走过来。

 

走的那么坚决,每一步,都落地有声,好像他们之间从来也不存在什么网。

好像他一伸手,就拂去了那些尘埃。

他站在离凯亚一步远的距离,看他左边的眼睛。

然后在那个放大的星星瞳孔中,亲吻了凯亚藏在眼罩下的右眼。

“我不知道你背负着什么,但是我也愿意做那只挣扎的蜻蜓。”

 

挣扎的跃过命运,和你紧紧相拥。

 

end

 



作者有话说:

是补档,不知道为什么发不出来。

这篇实在融入了非常多的理解,看起来也许有些费劲,文章里的蛛网蜘蛛和蜻蜓都包含多重含义。

总之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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